农村改厕,好事如何办好?

【学习小组按】

4月7日,农业农村部召开全国农村厕所革命问题摸排整改工作视频会。
会议指出,要重点聚焦农村改厕工作中可能存在的推动方式简单化、质量把控不严格、管护机制不健全等问题。同时要充分尊重农民意愿,加强技术指导,强化常态化监督检查,扎实推进农村厕所革命。
农村改厕过程中可能面临哪些难题?怎样把农村改厕这件好事办好?今天,小组结合实地调研经验,跟大家聊聊这个话题。
农村改厕,好事如何办好?图源:农业农村部官网

“一个坑,两块砖,三尺墙,围四边,捂鼻子,踮脚尖,蚊蝇飞,臭熏天……”这是以前不少地方农村厕所的真实写照。这种传统旱厕煞风景不说,卫生状况也令人担忧。
近年来,为了让农民群众用上干净卫生的厕所,广大农村地区深入开展“厕所革命”。经过多年建设,昔日的“露天坑”正逐渐被“水冲式”厕所取代。截至2020年底,全国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达68%以上。
笔者在中部地区某村调研时发现,改厕工作看似简单,要真正改造好却并不容易。比如,在该村的改厕行动中,大多数村民愿意改造厕所,有的主动向村干部申请改造,但也不乏改厕动力不足、意愿不强的村民。
为啥?有的村民长期外出务工,平时不在村。对他们来讲,“房子都不想改,还改厕所?”有的老人用惯了旱厕,“蹲了几十年,改厕所做什么?还影响浇粪!”有的村民反问:“你一个村干部,天天跟我的厕所过不去干嘛!”
为此,当地村干部挨家挨户上门劝说,反复给村民做思想工作。但要想讲清楚改厕的好处,不仅要用村民听得懂的语言,还要结合不同情况,“一把钥匙开一把锁”。
村里一位老人不同意改厕,但孙子过年在家不愿用旱厕,说啥要回城里住。过完年,老人主动找到村干部要求改厕。以后,遇到孙子住在城里的老人,村干部就举例说:“不改厕所,孙子过年都不愿回老家啰!”
还有村民舍不得花钱,村干部就劝说:“不改造厕所,苍蝇蚊子满天飞,容易生病,住医院也要花钱。”然后带这些村民去已经改厕的农户家参观,发现改厕后确实干净卫生,这才愿意配合改厕。
该村改厕费用由政府和村民共同承担,政府改造地下管道,村民出资修建厕房。当地一名干部告诉笔者:“出资不重要,参与最重要。基层政府如果为完成任务而大包大揽,农民只能被动接受,民心工程就很难办到村民心坎上,甚至可能把好事办坏了。”
农村改厕,好事如何办好?2018年底建成的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前郝家疃村公厕。(图源:新华网)

另一个问题是,改厕工程如何组织实施?
笔者调研的村子通过招标,将项目承包给企业。但由于项目利润低,施工方积极性不高,只有等到多家村民申请改厕后才统一施工,导致工程进度缓慢。有的施工队为节约成本偷工减料,影响了工程质量。
比如,村里一位80多岁的老人申请改厕,但完工后,老人发现厕所洁具下面只垫了几块砖,没用水泥固定,存在安全隐患。老人又气又急:“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不改造厕所了!”后来,在村干部的干预下,施工方重新派人修整。
外来施工队还可能遇到村民不买账的问题。村民认为“修厕所就是你的任务,你不做好我就去找政府”。有的村民额外要求施工队完工后清理现场,说“不要把我家门口搞脏了”。
2020年,结合村干部和村民意见,镇子开始探索新的改厕模式——上级政府提供项目资金、乡镇负责项目实施、村干部在本村组织泥瓦匠施工。“三格砖砌式化粪池不是复杂工程,农村的泥瓦匠都能做。”一位村民说。
村干部组织本村泥瓦匠施工,降低了施工成本,村民还能赚到务工钱。而且,“家门口的施工队”清楚各家各户的具体位置,不用在全镇多个村庄来回跑, “2个工一天可以修建3座厕房”。另一方面,本村人施工“都是熟人,很客气,关系好的还派烟,工程质量也更有保障”。
这种改厕方式提高了效率、保障了质量、降低了成本,政府和群众都很满意。2020年5月至10月间,该镇以委托企业统一施工的方式改造厕所250间,但由各村自行施工后,1个月内就改造厕所240间。
农村改厕,好事如何办好?重庆铜梁农村厕所改造前后对比。(图源:华龙网)

建好厕所只是第一步,管理维护必不可少。农村改厕不能只建不管、重建轻管,必须建立厕所设备管护机制,搭建相应的维修服务体系,确保厕所使用效果。
人民网“领导留言板”曾征集农村改厕相关问题和建议。一些读者反映农村改厕中存在配套设施不完善、日常管护不到位、农民“不愿用、没法用、用不上”等问题。
“听说有关部门要给2400元改造厕所,我们都很高兴。”来自华北地区农村的朱亚龙说,可用了一段时间后,村里统一发放的污水桶开始渗水、漏水。
来自西部某地农村的林亦可也遇到了类似问题。“如今厕所、污水池、排污管都已修好,但不是所有村民家的厕所都跟主要排污管接通。现在家里厕所的污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次,又费神又费钱。”
如何将厕所管好用好?许多地方探索出的经验值得借鉴。比如,有的地方通过设立专项管护补助资金,开发后续管护信息监管系统;有的地方将粪污无害化处理后,把有机肥提供给当地种植大户等。
在笔者调研的村子,农民可以通过微信小程序、打电话等方式预约抽粪或维修,每季度每户可以免费抽一次粪,并且与果农、菜农合作,给他们提供免费肥料。
农村改厕是民心工程,落实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各地农村的差异性和农民需求的多样性。只有因地制宜,选择适宜的改厕模式,合理制定目标任务,方能减少不必要的折腾,真正把好事办好。
一句话,推进农村厕所革命,必须从农村实际出发,让农民参与进来、真正受益。
文/黄思(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博士生)编辑/钟祺农村改厕,好事如何办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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