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厂办主任的龙门阵

一个厂办主任的龙门阵


一个厂办主任的龙门阵



作者 ▏袁诗成





一个厂办主任的龙门阵


“当官难,难当官……”。

这是武汉京剧院院长、名丑朱世慧主演《徐九经升官记》中的一句唱词。

徐九经,一个小官,夹在王爷和国舅两个大官为争夺一个美女媳妇的矛盾冲突中间,既受气又为难的一个精彩感叹!


俗话说:戏上有,世上有。笔者要说的官也很小,我退休前所在工厂的办公室主任。他姓童名飞,童主任。

为什么有官的称谓呢?因为那时代的工厂也是有行政级别的,

有省军级,如二重,132,420

有地师级,如川棉厂,82信箱。

有县团级,如我厂。

也有科,股级,如县农机厂,供销社。

这也算当年的计划经济体制之特色也。


我厂为县团级,厂长才七品(俗话说知县乃七品芝麻官),付厂长八品,办公室主任当然只有九品了。好比孙悟空当"弼马温"问手下自己有多大的品级?属下回答:老爷此官叫未入流。

童主任就相当于未入流。

但即使弼马温,虽前程不大,但责任不小。而且公事难办。


1999年,工厂准备改制成立公司。厂长对改制热情很高,一则临近退休年龄,二则任期将到。工厂改制为股份公司,厂长变为董事长,总经理就不受国有企业年龄的限制。再干一至二届也行。于是四处取经,积极筹备。根据厅领导意见,职工入股由工厂成立“持股会“统一管理职工股份和工商注册登记。


一天,办公室童主任开会下来,拿一个名单给文书,要起草一份持股会领导小组成立的文件上报省厅,下发全厂。文书一看名单,上列十位同志,只是厂长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

这个文书优点是略有文采,缺点就是有点迂腐,况且无资格参加会议,不知会议精神,仅凭一纸名单拟稿。


他老先生这样理解:持股会领导小组是民间组织,厂长是行政领导,不屑加入民间组织。才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于是,将厂长划开不管,起草了由另九个同志组成的持股会领导小组文件交童飞。


童飞事忙,又因文书外号人称工厂第一笔杆子。所以没细看便将文件稿呈厂长签字。要说人家厂长的水平就是比我们高。一眼就看出问题了。


这持股会领导小组明明就是今后新公司的领导班子框架嘛。上面有管生产,销售,研发,财务,人事,行政,工会,党委的各位厂领导,有职工代表。党,政,工,团都齐了。唯独没有我一把手。你们到底想干啥?


他立刻召见童飞。劈头盖脸就扔出下面几句话:“童飞,我给你说哈。我还在职。我还没有下台。其他人都有,就没得我,啥意思?”

童飞一下子蒙了,咋办?有困难找组织。他立即来到党委书记办公室。


提起书记此人,大大有名。党校研究生学历,30来岁就当某地级市机械局长,后任某省级设计院长,因奉上级指示,大刀阔斧搞改革,后果是,民怨沸腾。


省厅不敢得罪老百姓,调他到我厂屈居书记之职。不过暂时栖身。2000年离开工厂后,数年经营,飞黄腾达,现为某大型企业集团总裁,公司资产200多亿,全国工商联副主席,四川省政协常委……当然,这是后话。


且说书记听完童飞汇报后马上表态:“这样吧,把我取下来,把厂长写上去。”


遥想当年三国时期,汉献帝刘协禅让江山社稷与曹操之子曹丕,汉帝三让,曹丕三辞方受位。

辛亥革命后,袁世凯想当皇帝,授意下属上“劝进表”,也是三劝三辞的过场。这是政治家的风度。派头,以免历史留骂名。

可惜童飞历史知识积累肤浅,没有悟出书记这是在高尚的谦虚,马上改文件,厂长上,书记下。再呈厂长审阅。


要说人家厂长就是高、高、实在是高。一眼就看出此乃欲擒故纵,以守为攻之计。


马上传童飞觐见,童飞一见厂长气色不对,晓得又整拐了。只见厂长咬牙切齿,气乎乎的说:“童飞,我给你说哈,我给书记的关系很好哈,你不要挑拨我们的关系哈,你把他弄下来,把我弄上去,这不是故意在臊皮吗?“


童主任终于弄清楚了领导的真实意图。莫奈何,换顿骂灰溜溜拿回去又改嘛,改妥呈阅。厂长一看,有他,也有我,行了,签字打印上报下发。


俗话说:神仙打仗,凡人遭殃。一个不明说,一个要谦虚。弄得下属手足无措。领导的心思要猜,猜不到就要遭,你说就当个九品官,背时弼马温难不难?


时过境迁,老厂长退休,新厂长上台。改制完成,新厂长变董事长。童飞原职不动,伺候新主。

办公室主任的工作不好干,份内的事要做,份外的事也要干。上班要准时(注:董事长可以经常不准时)下班了。领导没有走,你不敢走。


一天,下班后,领导想娱乐娱乐,找了三个人去茶坊打麻将。童飞没有上,一旁伺候。

领导手气不好,输钱,开始是欠到,欠到,欠多了,该给钱罗三,领导只好摸包包。

左边包包摸了一坨,掏出来,啥?餐巾纸。

摸右边,对了,钱摸出来了,一元,又一元,再摸,最大的面值为5元。

这牌咋个打?

我们领导有办法。


领导:“童飞你过来,拿一张纸,一杆笔,搞一个资产负债表,对家姓罗,你就写罗寨(债)主;上家姓周,你就写周寨(债)主;下家姓王,写王寨(债)主。我输的钱,分别记账,打完再结。你想一想,水泊梁山的三个寨主都上了,你咋打得赢嘛。


果其不然,领导臭手一双,节节败退,连连点大炮。赤字直线上升。童主任一见此情景,想,必须及时汇报,又想,领导刚才说的是财务术语。我也要讲财务术语才与领导和得倒拍。

于是,迈步上前,表情严肃,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,用追悼会致悼词的语气说:“领导,你经营性亏损都上一千元了。”

领导微微一笑,用娴熟的动作取住一张银行卡:“给我取2000来,结账,继续战斗。”

这个领导上任后急于翻梢,连续几次投资失误,好比曾国藩奏折之言,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!


资金链断裂的结果,自然养成一个特别显著的“长处"一一欠帐不还。

他不但喜欢欠供应商的货款,还经常欠员工工资,欠退休职工每月仅仅60元的生活补贴……

这样做的后果是,讨债者,上访者如滚滚长江东逝水,络绎不绝。


领导智商高,灵机一动,成立"维稳办"由办公室主任兼任。专门接待讨债人,上访者。所谓接待不过是哄走了事。

整了半年,童主任心力交瘁、疲惫不堪。实在遭不住了。三十六计走为上,辞职。投靠三爷,改换门庭。

“三爷”是工厂原书记,时任某大型制药集团任总裁的公司任职。


我以为,童主任从此迎来春色满人间了。几年后,却听说他依然不得意。太太,儿子,父母在成都,人却发配万州一分公司任职。薪水也不高,儿子想上私立学校都负担不起。果真是忠孝不能两全。

偶尔与他微信交流,深感其郁闷之气满怀。


看来当官难,难当官的确是来源于生活,又高于生活啊!象童主任这样子的人恐怕也不少吧。




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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